欢迎来到〖华人书香网〗,请 登录注册新用户,服务全球华人、传播书香文化:阅读让生活更精彩!
手机触屏版 精品推送 收藏本站 设为主页
将军决战岂止在战场:国民党将领第5部分阅读
标签:将军作者:未知阅读权限:匿名用户本章字数:12764阅读币:0添加书签〗〖TXT下载〗〖手机版
底下。姚处长席地而坐,拔起一根青草,不紧不慢地说:“是非是存在的,问题是谁是谁非。我有一个看法:譬如说,坚持国共合作的为是,挑起国内战争的为非。你以为如何?”邱行湘沉思片刻,嗯嗯两声。姚处长进而问道:“那么,内战究竟是谁挑起的?我认为你有发言权。”
  如果姚处长仅仅提出一个概念的商榷,那么很可能出现两种概念的并存。现在姚处长引出了一个具体问题的讨论,邱行湘则不得不完成一次相应的思索。
  好在他记得,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即日本投降后的第四个月,就是他亲率第五师,集中北平南苑机场,奉命空运长春。蒋经国随东北行辕主任熊式辉到长春,任东北外交特派员,其唯一的使命,就是与苏军直接交涉,使第五师得到苏军的同意,空运长春。邱行湘率部分幕僚先到长春,筹备进驻部署。蒋经国几经交涉,苏军元帅马林诺夫斯基未置可否。邱行湘在东北行辕随蒋经国空住了一个月,在这里,他与蒋经国共赴“国难”。一九四六年一月,杜聿明率部进驻锦州后,又命令邱行湘率第五师集结锦州,准备空运长春。这时宋美龄专程赴长春为苏军授勋,并以此为名与蒋经国合力再次向苏军交涉,仍无结果。三月,蒋介石派宋子文赴苏联交涉,为斯大林断然拒绝。
  邱行湘何尝不明白,国民党要美军海运、空运国民党军的意图,是为着集中兵力首先在东北打燃内战,然后再把内战之火烧到关内。所以他由长春回到北平,很快就得到蒋介石的手令:“马歇尔、张群、周恩来三人会议商定在政治会议前,举行全面停战,停战令灰(十日)晚即可下达,备部在停战令未生效前应抢占战略要点,尤其是热河方面,最好于停战前占领承德,否则亦必迅速抢占古北口、建平及凌源为要。”于是他率部在冀东、绥中、承德一带,向解放区发起进攻。在关外,第五师没有推进到赤峰,蒋介石乃引为憾事。
第五章 胡同之间 1(2)
邱行湘没有健忘,蒋介石的“剿匪手本”是秘密印发,蒋介石的内战命令,也多半不用电文,而由蒋经国、戴笠等人分头传达。与诡谲恰然相反的是,邱行湘被俘北渡黄河进入解放区以来,所经之地,不论是共产党的正规军队还是地方武装,他亲眼见到的是他们按着《双十协定》规定的款条,遵守停战协定。更有那令所有国民党人瞠目结舌的毛泽东大义凛然飞赴重庆,周恩来气宇轩昂驱车南京!中国的秘密连三岁童稚也不能相瞒!
  傅作义当年命令国民党骑兵第四师向人民解放军打响第一枪之前,尚有“内战一开,生灵涂炭,决难止息,历史的罪名,将落在我们的头上”的叹息,邱行湘此时却采取了不认账的态度。他扮了一副苦脸,对姚处长笑了笑:“我们当军人的嘛,以服从为天职。”姚处长要他“再想想”,他却板着脸在心里说:“有什么好想的。国民党是当时的统治正宗,部队开到哪里都合法!”
第五章 胡同之间 2(1)
在董益三这个学习小组里,现在有梁培璜、陈长捷、林伟俦、黄维等人。这五个人先前并不相识。董益三属军统,梁培璜是阎锡山旧部,黄维是陈系将领,陈长捷和林伟俦虽在天津共事,但他们也是那时才认识。陈长捷是傅系军官,一九四八年六月从西北调来天津充警备司令,林伟俦是“中央军”,一九四八年十二月率六十二军来津作防守部队。人不相识是不便交心的,更何况国民党各派系之间错综复杂的矛盾,先天性地在他们彼此的关联上,存在着一道道鸿沟。虽然他们都是为了“效忠党国”而走到一条胡同里,但是共同的利益正在被他们之间的种种因素所代替——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所以他们连寻找知音的心思都没有。
  不为寻找知音,却能陡然打破沉默的是黄维。
  事情发生在董益三读完《四大家族》之后。黄维坐在大通铺的一角,背靠在墙上,懒洋洋地说:“我不同意书中的言论——什么国民党的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农民银行都是四大家族的,都是蒋介石一家的。按照这种言论,那么共产党现在不是有个中国人民银行么?这个银行也就是毛泽东一家的。”董益三一听,眉头竖起来,对着黄维厉声喝道:“你这个家伙太反动了!毛主席是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蒋介石是反动头子,你竟敢这样相提并论!”林伟俦对着黄维连连摇头,梁培璜对着黄维冷冷一笑,陈长捷依旧坐在桌旁两眼朝下,纹丝未动,而黄维却眼皮一合,索性将头也靠在墙上,开始他“战”后的小憩了。
  “站起来!”董益三命令黄维。
  “对,斗他!”梁培璜站起来。
  一阵难耐的沉默之后,黄维终于懒洋洋地站起来。他瞥了一眼董益三,轻轻在鼻子里“嗤”了一声。董益三见黄维站了起来,火气也就消了一半,他狠狠地训了黄维一通,警告他若是继续坚持反动立场,与共产党为敌,只有死路一条。并叫他在思想上彻底反省,尽快写出检讨材料来。此时距午饭时间不远,梁培璜批判了几句,林伟俦奉劝了几句之后,小组学习至此休会。
  黄维的午饭照常吃得很饱。饭饱之余,他没有照常入睡。一个人坐在桌前写东西。东西是写在管理处发的学习笔记本上的。黄维刚刚搁笔,适逢梁培璜从屋外进来,他以为黄维在赶写检讨材料,忍不住侧身去看个究竟。待他定睛看时,白纸上面,两行十四个黑字赫然在目——
  龙困浅滩遭虾戏,
  虎落平阳被犬欺。
  梁培璜看后大怒,他要黄维立即回答他,“虾”指何人?“犬”指何人?黄维依旧懒洋洋的,两眼朝上,不予理睬。梁培璜愈发怒目相逼,刻不容缓。董益三虽已上床,但未入睡,此间他霍然翻身而起,一言未发,从桌上拿起黄维的笔记本,翻阅之后,箭步向前,重重打了黄维两耳光。黄维这时,不,国民党第十二兵团司令这时才显露出将军的气魄,只见他浓眉似宝剑倒插,胡须如弓弦横拉,猛一挥拳,朝董益三脑门击去。梁培璜眼尖手快,轻轻将董益三一拉,黄维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待黄维从地上爬起,脸颊已是皮破血出了。
  正在胡同外值班室的管理员闻讯赶来。管理员一反音调低微、语态和蔼的常态,涨红着脖子,放开了嗓门,通过严厉的斥责制止了这场行将继续的“内战”。
  不到十分钟,管理员伴同姚处长走进了这条胡同。这位功德林的最高负责人,表情依旧平静,但是话语格外严肃。他在听完了董益三、梁培璜、黄维以及目击者林伟俦和陈长捷的情况反映之后,立即指出,这是一个严重的事件,严重性在于这是发生在功德林里的第一个打人事件,而打人是严重违###产党的政策规定的。
  姚处长和管理员走后,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不是黄维,倒是董益三。在姚处长讲话的时候,特别是在他宣布“这是一个严重的事件”的时候,黄维的紧张程度和董益三的轻松程度是相等的。可是姚处长对严重性的理解,不是“相提并论”,而是“打人事件”,这就使黄维如释重荷,董益三如丧考妣了。
  当然,这时候黄维未免太乐观了一些,董益三未免太悲观了一些。管理员又走进胡同里来了。他先找黄维到胡同走廊,通知黄维说:“你发言的观点是错误的。我们希望你能够通过继续学习,明辨是非。”他后找董益三到柏树旁边,告诉董益三说:“坚持正确的看法是对的,要求进步也是对的。但是,你身为组长,动手打人,这不能表明你的进步,只能表明你的落后。”
  对于黄维来说,虽然受了共产党的为他所不愿接受的批评,但是那远没有董益三的拳头富有刺激性,而且,共产党批评的锋芒是直指董益三的。所以,黄维终觉得在心灵上占了上风;对于董益三来说,虽然受了共产党的为他所不曾预料的批评,但是自己毕竟出手打了人,而且,出手的动机是共产党已经理解到了的。所以董益三亦终觉得并未败在黄维之下。就这样,尽管管理员分别给黄维、董益三讲的什么,他们两人互不知道,但是黄维、董益三已经发现,他们两人各自在心理上,几乎同时恢复了平衡。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章 胡同之间 2(2)
功德林里的第一次打人事件的意义,战犯们是在很久很久以后,在他们获赦释放离开功德林的时候才知道的,那就是:这是最后一次打人事件!
第五章 胡同之间 3
目睹着董益三和黄维的冲突的旋涡的形成、却远远地跳在岸边从而没有湿身的人,是陈长捷。这是一个显得很文静的福建人。保定军官学校六期毕业生,与傅作义是同期同学。他也许是旧书读得很好,新书读得不多,有些信迷信——这里有一个不小的根源:幼年时他本来不信鬼神,一次家乡的一位泰国华侨带回一尊佛像,众人皆拜倒其下,烧香祈祷。陈长捷携带一柄短剑,趁月色朦胧,对准佛像刺去,不料刀断而像未动,使他骇然回奔,从此不敢否认鬼神。
  也许他以为菩萨待他不薄,所以一九四八年六月,华北“剿总”总司令傅作义派他来天津任警备司令时,他一到天津就向天津市长杜建时声称:“我是来准备打仗的!”同年十二月,杜建时认为防守天津是死路一条,与其等死不如突围,担任天津防守的国民党六十二军军长林伟俦、八十六军军长刘云瀚暗示杜建时愿意立即行动时,陈长捷向他们郑重表示:“如防守天津部队撤走,将置北平于死地。一切应为傅作义负责。如你们把部队带走,我只有自杀。”在一九四九年一月,解放军进攻天津的部署已经完毕,总攻开始之前的一个拂晓,第四野战军写给陈长捷、林伟俦、刘云瀚三人一封信,劝告他们放下武器时,他们复信称:“武器是军人第二生命,放下武器是军人之耻。”而最后天津城防已破,陈长捷才感到他身上并没有菩萨的灵光,躲进警备司令部地下室大骂傅作义:“让我们牺牲,作他们讨价还价的资本!”
  当然,维持陈长捷半生戎马生涯的支柱,不会是泊来的一尊佛像,只会是国民党反动政权。那么,当南京总统府门楼的柱头已经倒下的时候,陈长捷又将以何物作为他生命的支柱呢?作为一个头脑比较冷静的人,陈长捷不会不正视这个问题。
  关于这一点,陈长捷和邱行湘不同。邱行湘在国民党政权垮台以后,他既不能改变这个现实,而失败的仇恨、没落的悲哀又使他不能够清醒地正视现实,从中吸取应有的历史教训,总是长时期处在一种自相矛盾的精神和心理状态中。陈长捷出自对共产党的仇恨,出自对共产党的胜利的嫉妒,更出自对共产党的胜利的不解,他不愿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被动的路子,哪怕就是单单为了死能瞑目,他也要主动出击,把战败他的对手里里外外端详个饱,看看共产党究竟是不是长有三只眼睛的马王爷!除了这,他认为一切都是无稽之谈,无聊之举,一切都是寄身海市,四大皆空。为了这,陈长捷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从共产党的老祖宗马克思那里开刀。他将他妻子由上海寄来的一点钱,托功德林管理员买到《资本论》第一、二、三卷。自此,陈长捷只身开进“已知己欲知彼”的战场,他发誓要从这里寻出人生的真谛来。
  邱行湘在得知黄维遭打、陈长捷买书的新闻后,不觉连连摇头。他认为前者过于“现实”,而后者又过于“浪漫”。在固有的人伦规范已经解体的时候,现实变得渺茫;在新型的人际关系变得冷漠的时候,浪漫等于空虚。他认为黄维与陈长捷的不同的错误的共同原因在于对生活过于认真。认真是好的,邱行湘从来不反对认真。他对他的老上司黄维素所敬仰的原因之一,就是当年黄维任六十七师师长、他任该师副旅长兼团长的时候,师部有四十多万元公积金,是抗战转移时由黄维一手积累的,黄维升任本军(十八军)的军长后,完全有权带走,可是黄维一文不拿,实在难得。以致成为陈诚军事集团上层经久不衰的佳话。而陈长捷忠于职守,忠于朋友,在重兵压境之下,断然拒绝了和平解决天津的通牒,亦算刚烈之士。可是,邱行湘继续认为,包括他在内的一切努力,现在看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过去好孬不是吃闲饭的人,但是天下有谁对他们负过责任呢?现在作为败将,当然更没有二话可说,他们有什么必要向谁负责任呢!
  《内经》云:“怒伤肝,悲损肺。”邱行湘既不愿像黄维那棒伤肝,也不愿意像陈长捷那样损肺。他站在两条胡同之间,漠然无声,超脱物外,其间唯一的存念是:不求我行我素,但求得过且过。
第1页结束
第2页开始
  军事上的进攻和防御并不是这样容易割断的,体力劳动现在最能符合邱行湘的心境和个性。学习于他来说,像被俘虏一样难受,劳动于他来说,却像打仗一样痛快。尽管邱行湘把他个人的劳动称为“无为而无所不为”,但是他心甘情愿地用汗水来润滑生命的机器。
  邱行湘在功德林的织布厂里织过土布,他把失望的灰线和希望的金线交织在一起;邱行湘在豆腐坊里磨过黄豆,他把思想的豆渣和思维的豆浆交融在一起……在一般情况上,意识是在非意识的状态下形成的,可是对于邱行湘来说,周而复始的旋转,只能对他的身躯产生意义。因为他麻木,所以他需要刺激。譬如说,战犯管理处有意让从事劳作的战犯们知道,功德林的大部分手工生产都是赔本生意,这里生产的香烟即令降价一半也卖不出去。于是,他的军人的气质里,又产生了一点商人的心计,他和他们现在热衷于干一件赚钱的活路——种蔬菜。而这个第三者——哪怕是一个萝卜——也能像一座山峰那样,堵截他和他们来自两个战场的意识的合流。
第五章 胡同之间 4
戊字胡同里,除了国民党战犯,还有三名日本战犯。一个是名叫上村的原北平宪兵队头目,一个是长期在中国搞经济情报的特务,一个是日本陆军司令部的高级军官。对于日本侵略者,就历史的阶段性而言,应该是共产党和国民党的共同敌人。但是,历史上有些事情是难以理喻的。就在共产党三令五申,八项和平条件的第一条必须包括惩办日本战犯的时候,国民党在一九四九年二月公然宣判日本战犯冈村宁次无罪,并将冈村宁次及其他日本战犯二百六十名送往日本。平心而论,国民党此举是极不得人心的。包括国民党战犯邱行湘,在得知此事后立即承认,这是国民党的一次严重的卖国行径。对照起他时时引为趣谈的一桩陈诚轶事,邱行湘更认为国民党给中国人丢了脸面。
  那是一九三○年十月,陈诚赴日本观操,日本高级将领,对陈诚竞相邀宴。有次,日本将领在席间当众问陈诚:“你年纪很轻,资历甚浅,怎么能够当上将?”陈诚正襟危坐,反唇相讥曰:“你们日本的裕仁年纪很轻,资历甚浅,怎么能够当天皇?”陈诚一语,四座皆惊。日本将领大为恼怒,认为陈诚有意侮辱天皇。乃至陈诚回国后,留下一场外交风波。事后,邱行湘听国民党外交部长何应钦的随从副官张涛说,这件事最后由何应钦出面与日本打了招呼才算了事。
  现在,中日战争八年的最终结果,是日本人走进中国人的监狱。尽管邱行湘以国民党战犯的身份,与日本战犯生活在一起,但是他没有因为自己是失败者,就去同情另外的失败者。反之,他暗想若是共产党打算在监狱里“坚持抗战”的话,他是乐意“分进合击”的。
  然而他在同一条胡同里,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国民党战犯除了写材料的、养病的,是必须劳动的,日本战犯却用不着拿中国锄头;国民党战犯除了病号吃小灶,其他人吃的是中灶,日本战犯却全部吃小灶。也许小灶能使人精力过剩,上村等人整天整日地在胡同内的三角形地坝上打网球。网球是白的,在邱行湘看来,它与报纸上“惩办日本战犯”的黑字是何等的不协调。日本军人诚惶诚恐地离开了故土,却舒舒适适地生活在异国——这几乎是太阳旗高悬在中国大陆的时代才能享受到的。
  不受时代变迁的影响而最完整地保持着生活的全部内容的,要数这位矮胖的上村。他的妻子也在中国大陆。中国政府把她的住房安置在功德林附近,上村可以定期出去和他妻子同居。三年以内,上村一家接连添了两个孩子。
  邱行湘惑然了,他问上村:“你身为囚犯,哪有条件养活你的妻子儿女?”上村笑道:“中国共产党对我们日本人不错。中国实行供给制,多生小孩有好处。我生一个孩子,中国政府就多给我一个人的供给。养家活口不靠我呵!”
  敌人的赞美,才是难得的荣誉。邱行湘听后不觉颇有感叹。他强烈地感到,中国共产党说话是算数的,“惩办战犯”,非绳之以法不可,“宽大俘虏”,果施之以仁不误。前者体现着民族意志,后者体现着国际公法。真正给中国人争脸面的,应该是共产党人呵。
  如果说邱行湘对共产党于日本人的优待可以理解,那么他对共产党对国民党人的重用几乎不敢相信。消息是从报纸上得到的。中国民主同盟机关报《光明日报》上,披露了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各单,其中包括张治中、傅作义、程潜、张难先、龙云等国民党军政要员。在邱行湘的意识里,成王败寇,亘古常理。共产党现在夺得天下,却不独吞,这决不是“惯于笼络人心”可以解释的。历史往往回过头去才能发现其中的奥妙。邱行湘想起一九四六年底,国民党召开的国民大会,只有中国青年党、民主社会党和几个社会贤达参加,而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中国民主同盟、中国民主促进会、致公党、中国农工民主党、中国人民救国会、中国国民党民主促进会、三民主义同志联合会和众多的民主人士都嗤之以鼻。以致国民党###长陶希圣大骂民主同盟是“国民之叛徒”、“人类之蟊贼”。邱行湘至今才明白,其实时代的不祥之云早就笼罩在国民党头上,南京总统府的上空始终没有晴天,国民党战场永远陷入雨季。而在同一个天底下,共产党发明的 “统一战线”喷薄而出,在中国的夜晚大放光明。这个与共产党自身、共产党军队相提并论的“法宝”,正像一块巨型磁铁,在民主党派各以铁屑为幸之余,国民党中的有识之士,也纷纷失去自控力。在这个被邱行湘称为“奇迹”的历史现象中,他依稀发现中国共产党人的广阔的胸襟、恢宏的气度,以及解放全人类的钢铁的信念。当然他发现的状态是朦胧的、甚至是经过日本战犯提示的,但是他是充满敬意的。譬如说上村拿着书告诉他中国领袖说的:“我们的工作将写在人类的历史上,它将表明:占人类总数四分之一的中国人从此站立起来了。”这句话很有气势时,邱行湘嗯嗯两声, 补出一句:“毛泽东是站在喜马拉雅山上说话的。”
第六章 高墙内外 1
一九五○年六月,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到朝鲜南北线视察归去不几日,由美国、英国、加拿大、澳洲联邦、新西兰、南非联邦、法国、荷兰、比利时、卢森堡、挪威、希腊、土耳其、埃塞俄比亚、泰国、菲律宾、哥伦比亚共计十七个国家和南朝鲜伪军所组成的联合国军,悍然发动了侵略北朝鲜战争。
  中国人民志愿军在彭德怀将军的率领下,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与朝鲜人民军一道,开始了殊死的反侵略战争。
  这是一场继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举世注目的、关系到世界局势的重大战争。关于发生在中国大陆上的,人们如何从人力、物力支援抗美援朝的场面,早有过许多感人的报道,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当时功德林的高墙内,又是一番什么样的情景吧。
  正在伏案交代国民党军统局北方区内幕材料的文强,接过了每日按时送进胡同里的《人民日报》。他摊开报纸,像往日那样漫不经心地在标题之间浏览。现在,他的目光与“美军仁川登陆”的粗体字刚刚相触,便立即迸出五彩的火花。他揉了揉眼睛,认定粗体字还在,激动得双手发颤,鼻尖发酸。他把刚刚汲满墨水的钢笔重重地拧紧,把尚未打上句号的交代材料轻轻地推开,然后站起身,迈着方步,踱到窗前。
  文强究竟着了什么迷?为了不使我们的揣测产生错误,还是请文强转过身来,自己告诉读者吧。
  “我在想,朝鲜战争的爆发,是变相的美、苏战争的爆发。换言之,便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我身在监内,心在监外,幸灾乐祸地唯恐天下不乱。国民党被赶出大陆之前,中央宣传部长任卓宣曾经大声疾呼过,世界必因美、苏争夺而大打起来。我想这一天我们等到了。”
  “我在想苏联在反法西斯战争中,元气大伤,没有十年八年恢复不了。美国得天独厚,在本国土地上没有受到战争的蹂躏,已成为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决定胜利的力量。第三次世界大战除非不打,一打准定是美国必胜。苏联一败,中共的江山就坐不稳。历史的命运将决定于自由世界盟首美国。”
  “我认为,共产党统治、苏联称雄于世界的寿命不长了,中国共产党又岂有幸存之理。朝鲜半岛打不了游击,也打不了阵地战。人民解放军在大陆作战是行的,小米加步枪打美国,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文强正在这样想,以致兴奋得夜不能寐的时候,当天晚上,管理处的一位李科长走进胡同,要文强写一篇“美朝战争的预测”,文强对此早已深思熟虑,所以一挥而就,大放厥词,写了一篇洋洋五千余字的得意文章。文章的结束语是:“美国是不可战胜的。”
  现在功德林里已经公开露面的两个小组的大部分成员,几乎是清一色的国民党将领,也几乎全部是战场上俘虏来的。纵然他们的思想状况不完全一样,但是思想基础基本是相同的。如果文强的内心世界仅仅具有典型性而不具有权威性,那么我们不妨去倾听一位功德林的未来的客人的高论。
  关押在天津公安局的国民党天津市市长杜建时,是美国军事学院留学生,曾在美国获得国际关系学博士学位。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蒋介石派他效法美国的办法在国民党军事委员会下筹办“国防研究院”,蒋介石自兼院长,实际工作由杜建时负责。珍珠港事件爆发后,由中、英、美发起成立联合国,划中国战区(包括中国和越南、泰国、缅甸),以蒋介石为中国战区统帅。从此,不断有美、英高级将领来到中国。蒋介石派杜建时兼任侍从室中将高级参谋及国民政府中将参军,担任蒋介石与美国高级将领的联络人。所有这些,决定了杜建时对美国的了解,比起其他国民党将领要深刻得多,这是毫无疑问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杜建时在国民党军政界,享有“美国通”的声望。但是作为杜建时本人,他还要通过对人民解放军的研究,来下朝鲜战争前景的断言。
  杜建时曾在解放军总攻天津开始时,率亲随数人到中原公司(今天津百货大楼)楼顶,用望远镜观察全盘情况。通过他对环城碉堡主阵地地带,特别是对东北和西门监狱南运河地区的实战观察,尽管他料到天津失守已成定局,但是他认为共产党军队的战斗力,仍相当有限,如果不是特别有限的话。因此,他在天津公安局的高墙内,对朝鲜战争的估计,是带有赌博性的:若是美国战败,那么我全都错了!
  国民党战犯的内心世界是如此相同,可是外露形式却大不一样。有的成天高喊“共产党万岁!”“美国必败!”有的夜不能寐眼角眉梢都是笑,梦里也在打哈哈;有的慷慨陈词,将心肺肝胆和盘托出;有的一言不发,却总是最先抢看报纸……
  总而言之,他们一两年来为真理所感召而得来的一星半点,又由于本质的弱点而相继散失。——但是,他们随之而产生的思想飞跃,也恰恰从这里开始。
第六章 高墙内外 2(1)
上文提到的一言不发,却最先抢着报纸的人,就是邱行湘。
  邱行湘的思维完全混乱了。他曾经相信国民党垮台是势所必然的事。可是,这几天他越来越觉得共产党的胜利来得太偶然了,太侥幸了。就拿他主战的洛阳战役来说吧。倘若蒋介石能派遣空军助战,或空运他的第五师来洛阳;倘若十八军能多卖点力气,抢在洪水之前渡过洛阳;倘若裴昌会兵团能多在新安驻上十天半月;倘若邱清泉兵团能在陇海东段徐州东北地区脱身;倘若孙元良兵团能不慑于整三师的被歼,从而不必龟缩郑州……邱行湘的脑海里,翻滚着“倘若”的浪花,回荡着“那么”的春水。他对过去的,试图给予否定,对未来的,却试图给予肯定。——能够统一他的混乱的思维的,是他这么一句心底话:国民党是因为无能才被共产党打败的。
  在邱行湘心目中,美国人皮肤最白,美国人个头最高,美国人的能耐是无以伦比的。在这个世界上,美国人点头的事谁也阻挡不了,美国人摇头的事谁也做不成。他牢牢记得,一九四三年一月,美国总统罗斯福与英国首相邱吉尔会谈于摩洛哥之卡萨布兰卡,商谈对德、日作战问题,讨论反攻缅甸。邱吉尔谈到一九四三年内盟军从地中海西西里岛进攻巴尔干半岛可望成功,南太平洋战争也有进展,美、英可调动一部分海空军(包括登陆艇到孟加拉湾,从仰光登陆)收复缅甸,打通滇缅路。于是,美、英通知蒋介石二月在加尔各答召开中、美、英三国会议(中国方面何应钦出席),商讨反攻缅甸的具体计划。会议决定南北两面同时反攻缅甸。中国方面需要美、英海空军支援,准备用十个师自滇西反攻密芝那,用两个师由印度向雷多前进,以期会师于曼特勒。蒋介石以陈诚出任远征军司令长官,指挥反攻缅甸。陈诚命邱行湘为远征军长官部副官处长,随副长官黄琪翔先到昆明。后来,邱吉尔把英军主力用于意大利、希腊,继续对德作战.登陆艇无法用于孟加拉湾,但郑洞国已率中国两师军队入印,邱行湘曾专程到机场送行。蒋介石为此对邱吉尔极为不满,并坚决请罗斯福执行加尔各答会议决定,由于罗斯福没有接受蒋介石的意见,以致反攻缅甸暂时搁置一旁。
  邱行湘对发生在历史的阶段性上的现象记忆犹新.可是他对历史的一个段落的总结缺乏记忆。本来在宋美龄代表蒋介石赴美“吁请加强援助,俾迅速完成戡乱任务”、孙科对美联社记者“欢迎麦克阿瑟和魏德迈来华指挥国民党军作战”的哀求声中,蒋介石落得个海外飘零,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落得个行色仓皇的历史事实,应该使邱行湘的神经受到一次刺激,可是他把那次刺激推迟到现在。其实是两碗汤药一起喝,所以他感到特别苦。
  报上每天发布的捷闻,是用同平日一般大小的铅字印出的。然而邱行湘为之惊愕到瞳孔扩大的地步。与那个小小的“胜”字刚刚相反,邱行湘在神魂颠倒之中,发现自己的身躯已变作一个大大的“败”字。
第2页结束
第3页开始
  这正是他开始清醒的时候。他完全明白,他落在一个世界上力量最强大的政权手中。在这巨掌里,任何一个怠慢都可以使自己在顷刻之间化为齑粉。他意识到了生活的严峻。
  这时候,他出了一身冷汗。
  说来奇怪,朝鲜战场的战况,改变着功德林战场的局面:慷慨陈词者,变作一言不发;一言不发者,变作慷慨陈词。邱行湘话多起来,他评价朝鲜战事,没有从军事理论着眼,因为他想了许久,认定由军事理论去解释战场效果,是解释不通的。他从美军数易主将开始,热烈赞扬志愿军总司令彭德怀。其实,邱行湘并没有直接与彭德怀作过战,他曾随陈诚在确山附近与彭德怀先前所在的唐生智部队作过战。邱行湘认为唐生智不是将帅之材,正如陈诚讥讽唐生智云“只知迷信卜卦,进行政治投机”,而那批嘉禾、兰山、宁远、道州籍湖南官兵,却体格魁梧、骁勇善战。邱行湘向组员们断言,这位湖南籍的唐生智旧部、共产党的主将,作战必有一股“湘味”。当然,邱行湘也没有隐瞒,他间接地吃过彭德怀的苦。洛阳战役前四天,正是西北彭德怀、张宗逊野战军一举攻克宜川,包围洛川,打响西北野战军转入外线进攻的第一仗,为解放军南进创造了条件,以致关中告急,胡宗南黑夜将裴昌会兵团从洛阳附近调回西安,造成他邱行湘孤军作战。邱行湘叹息说,可惜宜川一战,刘戡、杨明战死,否则请他们二位谈谈彭德怀的打法,定能受益匪浅,茅塞顿开。
  谈话间,朝鲜战场上,在五次大规模的反击战里,由于美国飞机的轰炸,朝鲜前线与中国后方的运输线经常中断,中国志愿军粮食补给不上,志愿军总部决定用飞机向前线空投干粮。
  在中国国土上,连战犯也参与了抗美援朝。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章 高墙内外 2(2)
功德林胡同内的球场上,筑起了几座锅台。管理处挑选了十几个身强力壮者,组成炒麦队。邱行湘此时已是有点小名气的力士,他穿行在人群之间,从大卡车上卸下每袋净重两百斤的麦子,一肩扛走,然后挥动大圆铁锹在直径为一点三米的大铁锅里炒麦,放糖,放盐,跳上,跳下,与锅台下的火头军师密切配合,花着脸,黑着手,在烛天火光之中,挥汗如雨。
  这时候,他出了一身热汗。
  作为一个军人,他懂得前沿阵地上将士受饿的滋味。他没有忘记当年打唐生智的时候,他在确山饿昏了头,而陈诚也只有啃一块买来的高粱饼。当然,现在不是为失败的阶级效劳了,是为胜利的军队出力,为自己的民族出力,他感到自己也享受着保家卫国的荣耀,在火光升腾之中,他的性灵也升腾到一个他尚未达到过的高度。
  蒋大胡子调离功德林了。姚处长指挥着炒麦大战。炒麦脆而不焦,战犯劳而无怨。每个夜晚,大卡车准时将生麦运进来,同时又准时将熟麦运出去。当邱行湘听姚处长说,炒麦投到志愿军战士手里还是热的时,他在心里说:这里面有我的一点温度呵!
  书包 网 shubao2.com 想看书来华人小说吧
第六章 高墙内外 3
北京德胜门外高墙内的灶台边火光烛天的时候,北京广安门外高墙内的灶台前也是烈焰熊熊。这座救济院旧址,现在是军委总政治部管辖的北京解放军官教导大队。
  这里成立的是炒米队。炒米队的主将是邱行湘在陈诚军事集团相处多年的朋友杨伯涛。杨伯涛是湖南芷江人,先后是黄埔七期、陆大十四期生。被俘时任国民党军五大主力之一的十八军少将军长。他是在淮海战役之中,解放军胜利地歼灭了企图突围逃跑的黄维兵团之后,在双堆集西门河边上被搜索出来的。那时他躲在水里刚刚爬出来,浑身衣服湿了,满脸污泥,额前的头发还在滴水。由于他穿着呢军装、红皮鞋,插在衣袋里的两支钢笔和露在外面的毛衣、毛裤,使得解放军的四人搜索小组怀疑这位中等身材、体格结实的俘虏自报的“书记官”的身份,于是被带回解放军营部。他在烘衣、吃饭、休息之后,主动启口说,“我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叫杨伯涛。”当一位解放军干部笑着问他:“中央社不是说你们已经和李延年兵团会师了吗?”他愤然骂道:“鬼才会相信它呀!”
  杨伯涛和部分国民党战犯是一九四九年九月底离开河北永年解放军官教导团,来到北京广安门解放军官教导大队的。这位十八军军长,倒是一个地道的苦出身。他的母亲年纪轻轻就成为寡妇,他本人也当过地主的放牛娃。靠亲友支持,念完了小学,刚刚踏进湖南芷江中学的大门,亲友再也支持不起了。于是,他出外当兵,二十岁便开始养家。正因为如此,解放军官教导大队举办的忆苦思甜讲座,常常催他下泪,而他也正是因为认罪较早,常常得到教导大队的好评。
  就在抗美援朝已经取得阶段性胜利的时候,教导大队在国民党战犯中组织了一个美军战术研究班。由于杨伯涛曾在十八军任过美械装备干部训练部主任,各师指派干部分期集中常德受训,所以他对美军装备、武器性能很懂。现在,这个研究班的班长就是杨伯涛。班里的成员大部分是陈诚系将领,他们分别是:国民整编六十六师中将师长宋瑞珂、国民党第十军少将军长覃道善、国民党十二兵团中将副司令兼八十五军军长吴绍周、国民党十二兵团中将政治部主任侯吉晖、国民党十二兵团第二处上校处长刘洁、国民党九十四军少将副军长林伟宏、国民党第四军一一四师上校师长夏建(责力)等。经过集体研究,最后由杨伯涛执笔,由侯吉晖缮写,完成了一篇六万余字的军事资料《关于美军战术之研究》。这篇军事资料,据说毛主席亲自看过。教导大队除了对研究班给予了“你们对人民有功”的赞誉之外,对杨伯涛的文笔也给予了赞赏。
  杨伯涛是三十九岁时被俘的。他可以看作是在陈诚军事集团里长大的人。一九三八年陆军大学毕业后,历任十八军十一师参谋主任,陈系九十四军一八五师团长,参加宜昌战役后任该师参谋长、陈系八十六军参谋长,陈诚第六战区长官司令部参谋处处长兼一八五师副师长,十八军十一师师长,十八军副军长,淮海战役中任十八军军长。杨伯涛在写完《关于美军战术之研究》之余,写了有关陈诚军事集团从兴起到衰亡的史料,以配合人民政府对台湾第二号人物陈诚的了解。
  当然,杨伯涛是尊重他人生的价值的。如果说,他在近三十岁才结婚,是为了成全他的###反人民的事业,那么,他在被俘后的表现表明,他在正视现实的前提下,没有丧失人生的进取心。受这样的思想的支配,他几乎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可以为共产党出力的机会。更何况朝鲜战场上需要的炒米,是他认定湖南人会炒、中国人该炒的呢。
  此间杨伯涛在灶台前的形象,正像他被俘时候的样子,浑身衣服湿了,满脸污黑,额前的头发还在滴水。不同的是他的服装.更不同的是他的神态——当时是在双堆集的河边上被搜索出来的,现在是在广安门的灶台前自己站出来的。
  炒米任务完成以后,杨伯涛在笔记本上写了一题二首七言绝句,题目是:《为抗美援朝中国人民志愿军炒干粮》
  调和鼎鼐倍辛忙,
  为最爱人爨糇粮。
  只缘此身罪待改,
  心逐米粒到战场。
  昼(风加肠右)烽烟夜烛天,
  挥汗酣战灶台前。
  千杓万铲浑意倦,
  大同江畔报敌歼。
第六章 高墙内外 4
美国战俘不远万里,也进功德林来了。这是一个十余人的队伍。有美国中央情报局人员,有美国空军飞行员。一九
  • 您的大名:
  • 10085705535100
  • 评论内容:*
    (字数要求:
    10<内容<500)
  • 验证码:
  •  
 我们一直致力于为广大网友提供和谐、文明、免注册的便捷互动平台,但并不代表【华人书香网】赞同网友的立场和观点!
猜您还喜欢的小说电子书
s
Copyright © 2013-2016 《华人书香网》版权所有,无线广告商务合作请联系Email:hrsxw@hotmail.com
作为服务全球华人的免费阅读网络平台,本站无需注册即可下载,为网友提供各类电子书籍、小说免费阅读TXT电子书下载服务!
本站拒绝非法不良作品,请读者不要上传此类书籍,一经发现将立即删除。
版权声明: 本站所有作品均由网友自行上传共享,与本站立场无关,如无意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管理员Email:hrsxw@hotmail.com
百度统计